棋高一着民间故事

发布时间:2019-06-09 编辑: 手机版

  民国初年,杭州有家“恒昌”当铺,老板姓金名万福。金老板能说会道,做生意也有一套,而且还有收藏古董的嗜好。

  柜台上值早班的伙计,名叫阿荣。这年春天的一个早上,一位二十多岁、农民模样的青年人走进了当铺,把一个布包轻轻地放在柜台上,怯生生地问道:“你看看,这个能当吗?”

  阿荣瞟了来人一眼,见他浑身上下土里土气,一副寒酸相,便极不情愿地打开布包,拿起一只碗看了看,不屑一顾地说:“这不是古董,是普通的瓷碗,不值钱,你拿回去吧!”

  青年一脸沮丧,把碗重新包好,正转身离去,只听从门外传来一声:“是什么稀罕之物,让我瞧瞧!”声到人到,只见一位手执鸟笼,五十来岁的人晃晃悠悠地进来了。

  阿荣一看,忙叫道:“金老板早!”青年重新打开布包,金老板笑容可掬地拿起碗仔细地看了起来。只见这碗一面是一条腾飞的龙,另一面是一只飞舞的凤。这一龙一凤造型别致,色彩艳丽,动态各异,给人一种活灵活现的感觉。而且碗上的釉彩粗犷,胎骨薄如纸,胎质白如雪,敲之声如磬。看到这里,金老板心里嘀咕:虽然自己没有专业的水平和眼力,还不知这碗的珍贵程度如何,但凭着自己多年收藏的经验,断定这只碗很不一般,也许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贵古瓷。想到这里,便不露声色地问:“你想当多少钱,当多少时间啊?”青年憋红着脸,说:“当500!一个月。”金老板听了,脱口道:“好吧,500!”

  阿荣听了吓了一跳,他进当铺两年,也见过一些瓷器,可开口要当这么多钱,还从来没见过。再说,进当铺的东西,最多只能当原价的二、三成,这只普通的碗,开价500,那原价该是多少?是什么稀罕的宝贝?他不得而知。

  金老板交待阿荣照他开口的价当给他,便拿着碗往内屋走。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,把那只碗放在阿荣手里,郑重其事地吩咐道:“把碗的款式、图案、色泽、形状、大小,还有重量,都在当票上写清楚,不得马虎,办好后来拿钱!”金老板把500元交给阿荣,轻声道:“你悄悄地跟着他,看看他是个怎么样的人。”阿荣拿着钱转身出了门。

  午后,阿荣回来了。他神秘地说:“打听到了,那位来当的人是三十里外的一个山区农民,名字叫王炳根,因他父亲身患重病无钱抓药。他想起父亲曾说过祖上传下来有一只很值钱的碗。但父亲是肯定不会同意拿出去当的,于是他瞒着父亲偷偷地拿了出来。”

  金老板听后,不由暗暗窃喜,便拿出十元钱赏给了阿荣。

  时间过得很快,一转眼一个月就到了。这天一早,王炳根来到恒昌当铺赎当。他交验了当票,付了款,拿回了碗。

  可当王炳根拿起碗一看,顿时脸色大变,说:“你搞错了吧,这不是我那只。”“这……”阿荣一愣,感到莫名其妙,说:“你再仔细看看,这就是原来那只。”“不,这绝不是我的那只。”王炳根脸色铁青,一口咬定。一个说是,一个说不是,于是,两人你一句、我一句地争吵起来。惊动了金老板,他从内屋出来,吐出一口烟,说:“我开‘恒昌’几十年了,还从没碰到过这样的事。”说着,他拿起当票,看了一下,又说:“你看,当票上写得明明白白,款式、图案、色泽、形状、大小,还有重量分毫不差,怎么能说不是原物?”

  王炳根说:“金老板,我在碗上做了记号,这只分明不是我的那只。”

  其实,金老板心里清楚得很,当他看到这只碗很不一般时,心里不禁动了占有的念头。为了得到这只碗,他暗地里花钱托人照式照样仿制了一只,现在这只已被他调换了。他听了王炳根的话,暗暗吃了一惊,他没想到王炳根还留有这么一手。但是,他开当铺几十年,红眉毛绿眼睛的人看得多了,其中不乏专门来店无礼取闹的地痞,所以养成了一副处事不乱的性格。因此他不慌不忙地说:“青年人,你说话要有根据,我这块‘恒昌’的牌子已近百年了,一向讲信誉。再说,当票上根本没有你所说的记录。”

  民凭文书官凭印,当票就是文书。任王炳根说得口干舌燥,也无济于事,一切只能凭当票为准。王炳根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,只得悻悻地离开了当铺。

  然而,金老板虽利用“调包计”骗到了这只碗,但这件事由此张扬开来,人们纷纷谴责金老板,都说金老板缺德。金老板生怕为此惹出什么事端,不仅打消了本想让人鉴定这究竟是哪朝哪代东西的念头,而且暗地里四处打探销路,准备将这只碗早日卖掉。

  三个月后,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好运气。这天,恒昌开门不久,就有一名中年男子来到店里,东看看、西望望。阿荣见中年男子身材高大,西装革履,头发锃亮,一看就知道是个有钱的大老板,便笑脸相迎地凑上前去,问:“先生你是……”男子微微一笑:“啊,随便看看!”

  这时,金老板从内屋出来,一看这人的派头就知道来头不小,心里不由地一动,忙说:“先生,内屋请!”

  金老板沏好茶,问:“先生,贵姓?”中年男子呷了一口茶,说:“在下姓沈,是上海碧宝轩的,来杭州买点古玩。据几位古董界朋友介绍说,金老板收藏颇丰,便慕名而来。”

  金老板见中年男子的一举一动,温文尔雅,说话得体,又听了他一番话,立即来了精神,忙站起身来,指着古董架上摆放的古董,说:“你看看这些如何?”接着,便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古董架上的古玉、瓷器等古董。

  可是,尽管金老板舌底翻澜,唇间吐花,把架上的东西说得天花乱坠,但沈老板不但没吭一声,而且还一个劲地摇头。金老板鉴貌辨色,又拿出一些古董,不厌其烦地作介绍。任凭金老板说得口干舌燥,遗憾的是,沈老板仍是徐庶进曹营——一言不发,且笑着站起身来。

  眼看那沈老板要走,金老板急了,单刀直入:“先生,你到底想要点啥?”沈老板看了金老板一眼,轻蔑地说:“听说金老板是个古董收藏者,今日到此,我真长见识了,原来你这里全是些垃圾东西。”金老板听了,愣了愣,说:“你稍等!”说着,便走进卧室,把那只骗来的碗捧出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沈老板面前:“你瞧瞧这个。”沈老板捧起一看,顿时眼前一亮,脱口道:“好货,真是好货!没想到你这里还真有这样的上等货,佩服,佩服!”

  金老板听了,心里暗叹:真是一位识货的老角色。只见沈老板喜滋滋地把碗放在桌子上,说:“请开个价吧!”金老板见机行事,说:“这是我的镇店之宝。”说着伸出5个手指。沈老板兴奋地打开皮包,“啪”的一声,5万纸币便扔在了金老板的面前。金老板两眼睁得像铜钱似的,真有点欣喜若狂了。心想:自己只不过想开5000元,他却给了5万元,今天我走运了。可是,兴奋过后,他又懊悔了,他看到沈老板的架势,猜想这只碗也许还不止这个价。觉得自己开的价太低了,为没开10万元而感到后悔。可世上哪有后悔药,吐出去的话岂能收回来?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沈老板把碗塞进皮包。

  不过,金老板虽然便宜卖了这碗,但他还不知它究竟能值多少钱?珍贵到什么地步?于是,他脑子一转,便问:“沈老板,我便宜卖给了你,可你知道这是哪年哪代的东西,真正的价值又是多少呀?”沈老板一听,瞅了金老板一眼,扑哧一笑,反问道:“金老板,你考我?”“哪里,哪里,只是随便问问而已。”金老板满脸尴尬。可沈老板谦逊地说:“没什么,开个玩笑。”说着,重新坐下来,又说,“其实,这只碗的真名不叫碗,叫盌。据说这是明朝成化皇帝和皇后的专用餐具,被以后的几代皇帝视为珍宝。后来,李自成打进北京时,便下落不明了。乾隆皇帝几次南巡,都曾寻访过它,但一直没有找到。不过,这只盌是一对,这是其中的一只。如果你能弄到另一只,我出双倍的价。”

  金老板听了,被这10万元所打动。虽然他深知要找另一只盌不是件容易的事,但他岂愿放弃这一赚钱的机会?于是说:“这个好办。我看这样,我在古玩行里替你打听,如能找到的话,再通知你来,你看如何呀?”

  沈老板一听,精神大振,连连点头:“好!这是我的名片,我现住在西湖大旅社。如果弄到,请你一定要立即通知我。”

  金老板是个有心计的人,他听了沈老板的话,心里打起了算盘:万一我替他买到了,他到时候不要了,那我卖给谁?想到这里,便满脸堆笑地说:“你如果手头松的话,是否能先预付一点定金?”沈老板听了,很干脆地说:“行,你看先付多少?”“这个,现在也没有一个准价,先付1万元吧,如何?”“好!”沈老板回答很爽快,立马打开皮包,拿出1万钞票递给了金老板。金老板接过钱,心想:到底是位大老板,出手就是大方。

  沈老板走后,金老板便马不停蹄地四处打听,收买这另一只盌。可是,要找这么一只盌哪有那么容易?他一连跑了几天也没有任何消息。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满脑子都是那只盌。

  时间过了半个月。这天,沈老板又登门了,一进门就问:“金老板,怎么样?弄到了吗?”金老板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。沈老板见状,皱着眉头说:“我想,你是弄不到了,可惜啊,要是弄到另一只,起码值20万元。”金老板一听,只觉得血“哗”地往上涌,心脏差不多瞬间停止了跳动。他不仅为自己卖掉了那只盌后悔莫及,而且也为两只盌能卖上20万咋舌。

  沈老板临走时留下一句话:“我还住半个月,如果半个月之内弄到的话,请通知我。”

 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,期间,沈老板好几次打来电话询问,急得金老板像热锅上的蚂蚁。眼看只剩下三天时间了,那只盌还是没有找到。可金老板哪肯放弃最后一线希望?这天晚上,金老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他绞尽脑汁,苦思冥想,忽然一个激灵:原来的那只盌不是从王炳根手里调包骗来的吗?那另一只肯定在王炳根的家里。一想到这,金老板顾不得半夜三更,高兴得跳下床,连忙叫起熟睡的伙计阿祥。

  他给了阿祥2万元,让他去王炳根家里看看。阿祥进恒昌当铺有五年了,他为人精细,从没出过差错。但是他与王炳根没见过面,深感为难。

  中午,阿祥满头大汗地回来了。金老板见他空手而归,急忙问:“怎么样?他家没有?”阿祥擦了一把汗,说:“有是有,也肯卖,就是价钱太高,他要10万元。”没等阿祥说完,金老板抢着说:“哎呀,你为什么不还他的价?”阿祥说:“还了,我说5万元,他就是不肯。后来我好话说尽,他才降到8万元。”金老板一听,思索了一阵,为了慎重起见,便拨通了沈老板的电话。电话那头的沈老板一听,真是欣喜若狂,一个劲地说:“太好了!我马上过来,马上过来!”金老板忙说:“不急,你开价多少?”“我不是早给你定好了,按原来双倍的价格!”“好吧,那你明天一早来吧!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”金老板放下电话,激动万分,立即拿出8万元,吩咐阿祥快去快回。

  晚上,阿祥回来了。金老板捧着那只碗,像捧着已到手的钱似的,高兴得合不拢嘴。

  第二天,金老板在当铺里稳笃笃地等待沈老板上门。可是,快到中午了,还不见沈老板的影子。金老板打了电话,没人接。估计沈老板正在路上,只得耐心地等待。可时间又过了一个小时,金老板的眼都等红了,仍不见沈老板的面,金老板有些急了,便又打了电话,还是没人接。这时,金老板更急了,连忙叫了一辆黄包车,按沈老板留下的地址,心急火燎地直奔而去。

  到了旅社一问,才知道四个小时前沈老板结账走了。他想:难道与他走了岔路?不可能,四个小时应该到了。难道是个圈套?一想到这,金老板心里“格登”一下,立即火烧屁股似的返回店里。

  当他气喘吁吁地回到店里,劈头就问阿荣。阿荣说:“沈老板来过了,见你不在,他留下了一封信就走了。”金老板急忙拆开一看,吓了一跳,只见上面写着:

  “金老板:你还记得三个月前的事吗?这就叫一报还一报。不过,我不是像你那种人,如果你想要回这些钱的话,请来我家。”

  原来,这是王炳根设下的计谋。那天他被老奸巨猾的金老板给骗后,这件事后来被他父亲发觉了。一想到痛失祖传宝碗,他父亲旧病加新恨,不到三个月就活活气死了。临死前,拉着王炳根的手说,一定要想办法弄回来。可是,怎么弄?王炳根四处托人,求助于杭州有名的大律师,准备诉之以法。但律师听后,表示无能为力。不过,这位律师获悉金老板要卖掉这只盌,便想出了这个“一报还一报”的计策。

  当金老板看完信后,转愁为喜了。心想:买这只盌虽花了8万元,最少也能卖10万元,加上沈老板预付的定金1万元,赚了3万元。他有点洋洋得意,自言自语骂道:“这个笨蛋,还想耍我,还嫩着呢!”说着,拿出那只盌,看着看着,脸色由白转青,由青转紫,突然双腿一软,瘫在地上。

  原来,这只盌正是他自己托人仿制的赝品!

  要知金老板怎么去要回那笔钱,那是以后的故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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